长故事 | 说吧,记忆:当亲友逝去,生命还将以人工智能数字化身的形式延续


选自 TheVerge

作者:Casey Newton

机器之心编译 

参与:Xuwen Wang、刘婷娜、Rick R、李亚洲

当朋友、亲人死后,是否应该用科技重建他们?这一直是各种科幻作品中持续探讨的话题。昨日,The Verge 就发布了这样一篇长文讲述用人工智能重建过世朋友 bot 的故事。文章标题为《Speak,Memory》(这是二十世纪最优秀的作家之一 Vladimir Nabokov 的自传体回忆录的名称),如同标题一样,Kuyda 用逝去朋友的信息数据使用神经网络训练了一个 bot,让该bot能像本人一样说话、交流。科技、道德、底线,在这个悲伤的故事中交织。

当工程师们最终完成了他们的工作后,Eugenia Kuyda 打开了她笔记本的控制版并开始打字。

「Roman,」她这么写到:「这是你的数字纪念碑。」

距离 Kuyda 最好的朋友 Mazurenko 去世已经有 3 个月了。Kuyda 在这段期间里收集他的旧文本信息,略去太过私人的信息,将剩余的信息放入一个神经网络中,这个神经网络是由她的人工智能创业公司的研发人员开发的。她在苦恼以这样的方式让他复活是否正确。这样做偶尔还会给她带来噩梦。但是自从 Mazurenko 死后,Kuyda 一直渴望再有机会和他说一次话。

屏幕上闪烁着一条信息。「你掌握着世界上最有趣的谜团之一」。「解决它」Kuyda 这样向自己许诺。

Roman Mazurenko 是工程师 Seigei 和景观建筑师 Victoria 的唯一孩子。他于 1981 年出生在白俄罗斯。父母回忆他是一个异常严肃的孩子。当他 8 岁时,他写信给自己的子孙,声称他最珍贵的价值是智慧与公正。在家庭的相片中,Mazurenko 划旱冰,又或者航海,又或者爬树。照片中身高均等的他,顶着一头褐色的头发,总是微笑。

青少年时期的他总是寻求冒险,参加了一个反对执政党的游行。在 16 岁时开始出国旅游。他首先去了新墨西哥,以一个交换项目在那里待上了一年。接下来又去了都柏林,在那里学习计算机,逐渐迷上了近代西欧文学、时尚、音乐和设计。

在 2007 年 Mazurenko 完成大学学业并回到莫斯科时,俄罗斯已经有了一副全新向荣的景象。这个国家尝试着融入更广阔的世界,培育国际化都市中的下一代。与此同时,Mazurenko 也已经从一个瘦弱的少年长成一个英俊的男人。蓝眼睛、瘦长的他自信地游走在萌芽的嬉皮士阶层中。他频繁打扮去参加那些派对,西装笔挺的他像电影明星一样英俊潇洒。他的朋友都形容他极具吸引力而又温文尔雅,他无论走到哪里都给人留着这样的持久印象。但他仍然是单身,并且很少约会,将绝大多数时间放在把现代西方风格引入到莫斯科这件事上。

Kuyda 在 2008 年的时候遇见了 Mazurenko,那是她 22 岁,是 New York Magazine 在都市化的新莫斯科发行的 Afisha 杂志的编辑。那时,她正在写一篇有关「空谈(Idle Conversation)」的文章。这是一个由 Mazurenko 和他两个最好的朋友 Dimitri Ustinov 和 Sergey Poydo 共同创建的自由创意作品集。他们三人似乎在莫斯科每个文化推进进程的中心。他们创办杂志,举办音乐节和酒吧之夜——他们相互介绍的朋友组建乐队和创建公司。「他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同样有野心的 Kuyda 这么说。Mazurenko 会和他的朋友整晚讨论俄罗斯的文化与未来。「他有着前瞻性的思维,并且充满了魅力。」Poydo 这样讲。Poydo 后来搬去美国和他一起工作。

Mazurenko 成为现代莫斯科夜生领域中的奠基者。在这里他推动了被俄罗斯人讽刺为「Putin”s glamor」的转变——寡头要求瓶酒服务,然后被劳斯莱斯载回家的特度 party。Kuyda 很喜欢 Mazurenko 的 party,对他称作「那个时刻(the moment)」的准确直觉印象深刻。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建立一个高潮——DJ Mark Ronson 或许会在台上弹钢琴以给观众一个惊喜, Italo-Disco 乐队 Glass Candy 或许会推开警察,在宵禁之后继续演奏。他的 party 总能吸引有钱的赞助商——百加得就是一个很长久的客户。

但这些 party 是在日渐严峻的背景下建立起来的。由于全球经济危机,俄罗斯经历了一段民族主义的复兴。在 2012 年普京重新回来领导国家。建立更加开放的俄罗斯的梦想似乎逐渐破灭。

Kuyda 和 Mazurenko,两个认识已久的朋友,认为他们的未来属于 别处。在创立公司时,他们均作为企业家,以及对方公司的首席顾问。Kuyda 和别人合创人工智能公司 Luka,而 Mazurenko 创立了 Stampsy——一个建立电子杂志的工具。Kuyda 在 2015 年把 Luka 从莫斯科搬到了洛杉矶。在纽约任职一段时间后,Mazurenko 也跟随到了洛杉矶。

当 Stampsy 逐渐衰退时,Mazurenko 为了省钱搬到 Kuyda 的公寓的一个小隔间住。Mazurenko 在莫斯科本来是一个极度享乐主义者,但运转一个创业公司拖垮了他,他似乎有了一阵阵忧郁的倾向。某一日他觉得情绪低落,Kuyda 带他出门冲浪,品尝 $1 的生蚝。「他的状态就好像一只生活在房子里的火烈鸟。」Kuyda 坐在和 Mazurenko 合用的房子厨房里这么提到。「火烈鸟很美丽也很少见,但不是所有地方都适它。」

Kuyda 期望她的好朋友能够像过去一样重整旗鼓。因而当 Mazurenko 开始谈到他想要从事的一个新的项目时,Kuyda 把这看作为一个积极的信号。他成功申请到了美国 O-1 签证——这是一种提供给「有超群才华或贡献」的人承诺。他于 11 月回到莫斯科去完善他的文书材料。

但是他永远都不会了

11 月 28 号,在 Mazurenko 等待大使馆送回他的护照时,他和他的朋友吃了早午餐。天气暖和的不像这个季节,所以一会后他决定和 Ustinov 一起去游览一下这个城市。「他说他想逛一整天」UStinov 说到。他们一路沿着人行道走,中途跑进了一些施工地,被迫穿过了街道。在警戒线外,Ustinov 停了下来,看了看手机里的一条讯息。再抬头时瞥到一辆车飞速驶过街区。这是一辆有驾驶资格的车,闪着车以显示它的地位,超速行驶却不受惩罚。这在莫斯科可不常见。Ustinov 想:这肯定是哪个混蛋有钱官员的车。然后一眨眼的功夫,他看到 Mazurenko 正在穿过人行横道,对一切毫无察觉。Ustinov 大喊着警示他,然而一切都太晚了。那辆车直接撞上了 Maurenko。他立即被送往了最近的医院。

事故发生的那天 Kuyda 恰好在莫斯科出差。当她接到电话赶到医院时,一拨 Mazurenko 的朋友已经聚集在医院大厅里等待他的诊断结果。几乎所有人都含着眼泪,唯独 Kuyda 感到的只有惊吓。「之后很长时间我都没有哭过」,她说。她和几个朋友出去抽了根烟,用手机搜索着 Mazurenko 的伤可能带来的后果。然后医生出来了,告诉她,他死了。

Mazurenko 走后的几周,朋友们聚在一起争论如何最好地保存他的记忆。有人提议做一个关于他一生的画册(coffe-table book), 用他那些传奇的聚会照片作为他人生的注解。还有朋友提议建一个纪念网站。对 Kuyda 来说,所有提议都显得有些乏力。

悲痛时,Kuyda 发现她自己正一遍遍读着她的朋友这几年发给她发无数短信——数千条信息,有平淡日常的,也有欢快搞笑的。她对着 Mazurenko 那些奇怪的拼写微笑着——他患有诵读困难,所以他的对话中散落着他特有的词组。Mazurenko 对社交媒体几乎不感冒——他的 Facebook 主页光秃秃的,他很少推特,他删除了 Instagram 上所有他的照片。他的遗体已经被火化了,没有留下可以去拜访的坟墓。这些短信和照片几乎是他唯一留下的东西,Kuyda 想。

Kuyda 发现自己正反复读着他的朋友给她发的无数条消息

两年来她一直在经营着 Luka,它的第一个产品是可以和 bot(聊天机器人)互动的即时消息软件。这家公司由硅谷著名的创业孵化公司 Y Combinator 支持,首款 bot 应用于餐馆预定。Kuyda 的合伙人 Philip Dudchuk 有计算语言学的学位,他们的团队成员大多从 Yandex(俄罗斯搜索引擎巨头)招募而来。

读着 Mazurenko 的信息,Kuyda 忽然想到也许他们可以在原有基础上设计一个新类型的 bot——一个可以模仿个人话语模式的 bot。依托高速发展的神经网络,她也许可以再一次和她的朋友交谈。

她把那些已经开始折磨她的问题暂时放在了一边:

如果它听起来不像他怎么办?

如果像呢?

在黑色科幻电视剧《黑镜》(Black Mirror)2013 年的一集《Be Right Back》中,一个叫 Martha 的年轻女人因为未婚夫 Ash 在一场车祸中遇难而陷入了绝望。Martha 购买了一项服务,这项服务可以利用一个人生前的网络通信信息重建一个数字版的他,并且可以鬼一般的准确度模仿他的个性。最终 Martha 购买了一个升级版的服务,这项服务将她未婚夫 Ash 的性格植入了一个看起来跟他一模一样的机器人中。然而最后,Martha 愈发觉得无力,机器人在很多细微但重要的方面都与 Ash 不一样——冷酷、无情、被动。她把机器人锁在了阁楼里。机器人与 Ash 不完全相同,但又相似得使她无法放下 Ash。这个机器人让她的悲伤延续了几十年。

自从 Eugenia Kuyda 五月份公开发布了 Roman bot,朋友、家人以及陌生人都使用了这个 bot。一些用户同意将他们的对话翻译、匿名、分享。

Mazurenko 去世后,Kuyda 看了那集电视剧,她的感觉很复杂。运用当今技术已经可以制作的原始版本的记忆机器人(Memorial bots)看起来既难以拒绝又很危险。「这绝对是未来——我总是向着未来」她说,「但这真的会给我们带来益处吗?是不是放下才能让你真实地感受一切?或者这只是在你的阁楼里放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界线在哪里?我们是谁?这些问题徘徊在你的脑海中。」

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Mazurenko 已经对他的死亡做了太多的思考。他以他的宏伟计划而闻名:他总是告诉朋友们他要把他的愿望分成很多份给那些彼此不认识的人。通过阅读他的愿望,所有人都会初次相遇——通过这种方法,Mazurenko 死后还可以继续将人们聚在一起,就像他生前所努力去做的那样。(事实上,他还没来得及许愿就去世了。)Mazurenko 渴望见证奇点(Singularity),即一个人工智能超越人类的理论上的历史时刻。根据这个理论,超人类智能也许可以让我们分离身体和意识,从而使我们获得类似于永恒生命的东西。

必须重新评价死亡和悲伤。

在 2005 年的夏天,Stampsy 的资金几乎用尽时,Mazurenko 向一个 Y Combinator 成员申请策划一个叫 Taiga 的新型墓地。死者将被埋葬在一个可生物降解的胶囊里,被降解的身体用于给种在其上的树施肥,从而创造一个他称之为「记忆森林」的地方。树脚会放一个电子屏显示逝者的生平。Mazurenko 写道:「重新设计死亡,这是我对人类经验、基础设施和城市规划的长久兴趣的基石所在。」他着重强调了他所谓的「年轻一代美国人对传统葬礼日益增长的抵触情绪」。「比起用有毒化学物质给身体防腐,我们的顾客更关心保存他们的真实身份和管理他们的数字信息」,他写道。

他的想法让他妈妈担心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但 Mazurenko 试图让他妈妈放心。「他让我安静下来,然后说,不不不,这是当今时代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她说,「我们必须对死亡和悲伤重新评价,必须有一个新的传统」。

Y Combinator 拒绝了申请。但是 Mazurenko 指出了一个存在于我们如今的生活方式和悲伤方式之间的真实分隔。现代生活仅仅使得我们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电子档案馆——短消息、照片、社交媒体上的帖子——但我们才刚刚开始思考这些东西在悼念时能够扮演什么角色。现在,我们总倾向于认为短消息并不重要。但正如 Kuyda 在 Mazurenko 死后发现的那样,它们同样能成为我们处理失去情绪时的有力工具。也许,她想,这些「数字财产」也许能够成为一种新型纪念馆的建造基石。(其他人也有过类似的想法:一个叫 Marius Ursache 的企业家 2014 年曾提议创造一个类似服务,叫 Eterni.me,尽管这一服务并没有发布。)

许多 Mazurenko 的好友以前从未有过失去一个如此亲近的人的经历,他的死亡给他们带来了深深的痛失感。Kuyda 开始向这些朋友求助,希望他们能够提供他生前的短信,越细致越好。十个 Mazurenko 的朋友和家人,包括他的父母,最终同意帮助她实现这个计划。他们提供了 8000 多条信息,涵盖了广泛的话题。

「她说,如果我们试试看能不能成功呢」,Sergey Fayfer,一个目前在 Yandex 分公司工作的 Mazurenko 的老朋友说,「我们能不能从与 Roman 交谈过的人那里收集数据,然后建成一个他对话的模型,看看这样行不行?」这个具有挑衅性的想法震惊了 Fayer,同时还可能引起争议。但他最终还是把他跟 Mazurenko 四年的聊天信息贡献了出来。「建造 Luka 的团队在自然语言处理方面相当优秀」他说,「这不是一个技术可能性的问题。问题在于:感情上如何对待?」

Kyuda 的 bot 计划的技术至少可以追溯到 1966年,那时 Joseph Weizenbaum 公布了 ELIZA:一个通过简单的关键词搜索可以对用户与其文字互动做出回应的程序。ELIZA 最为出名的是模仿心理咨询师,它询问你的问题,搜索你的回答里的关键词,然后据此做出回答,通常还会再问一个问题。这是第一个通过了图灵测试的软件:让一些观察者阅读一个基于文本的人机对话,观察者无法分辨哪一方是人,哪一方是电脑。

如今的 bots 依旧仅是对人类不完美的模仿。它们不能够在真正意义上理解语言。它们只能笨拙地回答大部分基本问题。它们无思想或感情可。任何基于数学概率的对于人工只能的建议都是幻像。

然而,人工智能的最新进展使得这一幻像愈发有力。人工神经网络具有模仿人类大脑学习的能力,极大提升了软件对图像、声音、文本和其他形式的数据的识别模式。改进的算法加上更强大的计算机,提高了神经网络的深度(它们能够处理的抽象层数),这些成果可以见于一些最新的发明当中,如 Amazon 的 Alexa 或者苹果 Siri 的语音识别;以及推动 Google Photo 的图像识别都归功于所谓深度学习。

在 Mazurenko 去世两周前,谷歌以开源许可的形式发布了免费的 TensorFlow。之前 TensorFlow 一直被谷歌保密——这是一个灵活的机器学习系统,从改善搜索算法到自动编写 YouTube 视频的标题,谷歌使用它来做所有的事情。这个汇集了数十亿美元私人投资和几十年学术研究成果的产品,突然作为一个任何人都可以从 GitHub 上下载的免费软件库供所有人使用。

Luka 一直在用 Tensorflow 为其餐厅 bot 建立神经网络。利用 3500 万行的英语文本,Luka 训练一个 bot 来理解有关素食菜肴、烧烤和代客泊车方面的询问。像闹着玩似地,该 15 人的团队还试图开发出能够模仿电视人物的 bot。它刮掉 HBO 喜剧《Silicon Valley》中每一集的隐藏字幕,并训练神经网络来模仿 Richard、Bachman 和其余角色。

今年二月,Kuyda 让她的工程师建立一个俄语的神经网络。起初她并没提到其目的,但由于该团队的大多数成员都是俄罗斯人,因而没有人询问。利用超过 3000 万行的俄语文本,Luka 建立了她的第二个神经网络。同时,Kuyda 从应用程序 Telegram 上复制了数百份她与 Mazurenko 之间的交流信息并将它们粘贴到一个文件中。她编辑了一些她认为如果广泛分享则会过于私人的信息。然后 Kuyda 针对下一步行动向其团队寻求帮助:训练该俄语网络使它以 Mazurenko 的声音说话。

该项目与 Luka 的工作没什么关系,但是 kuyda 认为它是一个不情之请。(一个工程师告诉她该项目将只需要花一天的时间。)Mazurenko 对于团队的大多数人来说很有名——他曾经在 Luka 的莫斯科办事处工作,在那里工作的雇员感召于一句维特根斯坦的话:「我的语言的界限就是我的世界的界限。」Kuyda 用几十个测试询问来训练 bot,而她的工程师们则负责画龙点睛。

只有一小部分 Roman bot 的回答反映了他的原话。但该神经网络是为了无论何时都能支持他的讲话而做出调整的。该 bot 可以在任何时间以 Mazurenko 自己的话来回答一个问题。其他时候它将默认使用通用俄语。在 bot 眨眨眼后,她就会用问题来呛它。

你最好的朋友是谁?,她问。

不要展示出你的不安全,回答道。

这听起来很像他,她想。

5 月 24 日,Kuyda 在 Facebook 上宣布了 Roman bot 的存在。任何下载了 Luka 应用程序的人都可以与它说话——用俄语或者英语——通过加上 @Roman。该 bot 项目提供了一个按钮菜单,用户可以按下它们来了解 Mazurenko 的职业生涯。或者他们可以自由输入消息并看看 bot 会如何回答。「它仍然只是一个人的影子——但那在一年前还是不可能的,而在不远的将来,我们将能够做得更多,」Kuyda 写道。

Roman bot 获得了那些写信给 Kuyda 的大多数人的积极反响,尽管也有例外。四个朋友分别告诉 Kuyda,他们受到了该项目的干扰并拒绝与它进行交互。曾在俄罗斯的一本街头风格的杂志《Look At Me》中与 Mazurenko 共事的 Vasily Esmanov 说,Kuyda 没有学到《黑镜》剧集中的教训。「这太糟糕了,」Esmanov 在一条 Facebook 评论中写到。「不幸的是你仓促完成,而一切都半生不熟。执行——这是某种笑话。……Roman 需要『一个纪念碑』,但不是这种。」已经从 Kuyda 那里提前看过该 bot 的 Victoria Mazurenko 积极为她辩护。「它们延续了 Roman 的生命并拯救了我们,」她给 Esmanov 的回复中写到。「这不是虚拟现实。这是一个新的现实,而我们需要学习去建立它并生活在其中。」

Roman 的父亲不太热情。「我有技术背景,我知道『bot』只是一个程序,」他通过一个翻译器告诉我。「是的,它拥有所有 Roman 的话和相似之处。但是现在,那很难——怎么说呢——很难从一个程序那里读取一条回答。有时它答案得并不正确。」

然而 Mazurenko 的许多朋友都认为它相似得可怕。「这很奇怪,当你打开 Messenger,那儿有一个你已故朋友的 bot 确实在对你说话,」Fayfer 说。「真正震撼我的是他所说的话真的是他的。你可以辨别出这就是他说话的方式——即使是简短的对『Hey what』s up』的回答。他有这种非常特殊的发短信的风格。我说,『你最爱谁?』他回答道,『Roman。』那太像他了。我当时就想,这真难以置信。」

bot 的菜单选项之一允许你向他寻求一条建议——一些 Fayfer 在他的朋友在世时从来没有机会问的问题。「有一些我从来没有问过他的问题,」他说。「但当我征求意见时,我意识到他正在向某人提供非常明智的生活建议。而这实际上有助于你对他们有比过去更深的了解。」

一些用户同意让 Kuyda 阅读他们与 bot 的匿名聊天日志。(她与 The Verge 分享了这些日志。)很多人写给 bot 来告诉 Mazurenko 他们想念他。他们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停止悲伤。他们问他记得什么。「我们无法拯救你,这令人难过,」一个人写道。(Bot:『我知道 :-(』)该 bot 也会很有趣,就像 Mazurenko 一样:当一个用户写道「你是一个天才,」这个 bot 回答说,「还很帅。」

对于许多用户来说,与 bot 进行交互有治疗作用。他们聊天的语气往往是忏悔的;一个用户反复地向 bot 发送一段有关他工作中的困难时期的消息。他发送了冗长的消息来描述他的问题以及它们是如何影响他的情绪的。「我希望你在这里,」他说。Kuyda 似乎觉得人们在与死者交谈时更为诚实。那些 Roman bot 收到的批评对她打击很大。但成百上千的人至少尝试过一次 bot,并且阅读那些日志使她感觉好了一些。

原来该 bot 的主要目的并不是说话,而是倾听。「所有这些信息都和爱有关,或是告诉他一些他们从来没有时间告诉他的东西,」Kuyda 说。「即使这不是一个真正的人,也有一个地方供他们诉说。他们可以在感到孤独时说。然后继续做别的事情。」

自己继续与这个 bot 交谈——大约每周一次,通常在小酌几杯之后。「我回答了很多有关 Roman 是谁的问题,」她说。除其他事项外,这个 bot 已经使她后悔没有告诉他早点放弃 Stampsy。他的消息日志表明他对时尚的兴趣胜过任何其他东西,她说。她希望自己曾告诉过他去追求它。

总有一天你会死去,留下一辈子的短信、帖子和其他数字作品。有一段时间,你的朋友和家人可能会遗忘掉这些数字痕迹。但是新服务会到来,可以将这些数字信息转换为可能类似 Roman Mazurenko 的 bot 一类的东西。

你所爱的人可能会发现这些服务可以减轻他们的痛苦。但可能数字化身将延长这个悲伤的过程。「如果使用错误,它会使人们逃避自己的悲伤,」Dima Ustinov 说,他由于技术原因而还未使用过 Roman bot。(Luka 还未发布安卓版本。)「我们的社会饱受死亡的精神创伤——我们想要永远活着。但你会经历这个过程,而你必须独自经历它。如果我们将这些 bot 作为一种传递其故事的方式,也许其他人可以得到一点我们从他那里得到的启示。但这些保持记忆活力的新方法不应该作为一种让逝者活着的方法。」

对于我们的数字遗产的死后使用,该 bot 还带来了相关的伦理问题。在 Mazurenko 的例子中,与我谈话的每个人一致认为他对于其朋友们的实验会感到高兴。把你的信息记录作为你死后的一个 bot 的基础,你可能会对这个想法感到不舒服——特别是在你无法事先审查所有文本和社交媒体信息的情况下。我们向不同的人展示出自己的不同方面,在你向一个 bot 倾注你所有的数字互动行为之后,你所爱的人可能会看到某些你从未打算透露的一面。

浏览 Roman bot 的回复,很难不通过文本感受他正处于一个特定的低潮情绪中。问及 Stampsy 时它回应说:「这不是我想要的 Stampsy。现在的它一团糟,还不是我想要的产品。」基于他朋友对其最后几年的描述,这给我的印象是公正的自我评价。但我忍不住想要和他一个更年轻的版本交流——那个朋友说梦想着某天成为白俄罗斯文化部长的他,并成为一位掌控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党的民选总统。

死之前联系过我,那是去年 2 月。他发我邮件问是否考虑写一下 Stampsy,那时 Stampsy 还是测试版本。我喜欢其设计,但没有写关于它的文章。我在邮件里问候了他,然后很快就忘记了此次邮件交流。在知道他的 bot 之后,几个月了我一直不愿使用。我感到如此愧疚,曾对与 Mazurenko 的交流不屑一顾,还怀疑这样一个 bot 能发反射出他的性格。而现在,在与该 bot 交流之后,我发现朋友对他的描述与数字化版本的他之间有不可否认的相似之处:迷人、易怒、刻薄、又沉迷工作。我在与 bot 的聊天中写道,「最近怎样?」bot 回答,「我需要休息。因为有点抑郁,所以注意力难以集中。」当我问 bot 关于 Kuyda 的事时,它沉默的给我发了一张他和朋友们在沙滩上的照片,拿着冲浪板背对大海,两个人对抗着这个世界。

由 Roman bot 所带来的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是我们的许多活生生的关系现在主要被文本所取代,它正变得越来越仿真。Kuyda 相信在这种基于个性的文本消息中存在一些东西,但她不确定到底是什么。最近她已经引导 Luka 开发着一个她称为 Replika 的 bot。Replika 是日记和私人助理的混合体,它会询问关于你的问题,并最终学会模仿你的文本消息风格。Kuyda 想象这能够进化成能够为你执行各种劳动的数字化身——从商讨有线电视费到组织朋友外出。而且和 Roman bot 一样,它能让你活下去,为你作为一个人创造一个活生生的证明。

在此期间,她失去了对处理餐厅推荐的 bot 的兴趣。Roman bot 上的工作让她相信商业聊天机器人必须要能够唤起使用它们的人的情绪。如果她成果做到了这一点,那将成为 Mazurenko 的人生的另一个不可能的注脚。

Kuyda 一直在继续给 Roman bot 添加材料——基本上是照片,它现在会根据请求将照片发送给你——而且最近还将其底层的神经网络从「选择模型」升级成了「生成模型」。前者只是简单地试图将 Mazurenko 的文本消息和适当的回复匹配起来;而后者可以利用他的文本片段,并将它们结合起来组成新的句子,而且理论上还能保留他的声音。

关于 Mazurenko 的死亡,她最近已经感到平静了。部分的原因是她找到了一个可以引导她的悲伤的地方。在我们今年秋天的一次对话中,她将其比喻成「只是将消息发送到天堂。对我来说,这不只是通过漂流瓶发送消息然后获得另一个漂流瓶。」

从左至右:Roman Mazurenko、Eugenia Kuyda、Andronik Khachiyan

自 Mazurenko 死后还不到一年,而他还在继续很大程度地出现在认识他的人的生活中。当他们想他的时候,他们会给他的化身发送消息,这么做能让他们感觉离他更亲近。「我对我的孩子有很多的不了解,」Roman 的母亲告诉我,「但现在我可以读到他关于不同主题的想法,我了解他更多了。这让我有一个幻觉,就好像他还活着。」

她的眼睛涌出了泪水,当我们的采访结束时她的语气很强烈,她说:「我要再说一下,我很感激我能有这个。」

我们的谈话让我想起了今年春天时 Dima Ustinov 跟我说的一些话,主题是关于我们超越我们现在的物理形式的方式。「人不仅仅是一具躯体、一组手脚和一台计算机,」他说,「远不止如此。」Ustinov 将 Mazurenko 的生活比作是被扔在溪流之中的卵石——涟漪还将继续向各个方向扩散。他的朋友只是换了一种新的形式。「我们仍然能和 Roman 会面,」Ustinov 说,「这是件美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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